中哈矿产资源权属的取得及变更制度比较研究(陈彤、王兴尧)
发布时间:2013-03-15  浏览次数:

中哈矿产资源权属的取得及变更制度比较研究

陈彤[1]  王兴尧[2]

(新疆师范大学法经学院,新疆 乌鲁木齐 830054

(新疆鼎泽凯律师事务所,新疆 乌鲁木齐 830054

 

摘要:中国与哈萨克斯坦矿产资源立法的差异性是两国矿业合作的法律壁垒与制度阻却,而矿产资源权属取得及变更的法律制度设计则同为两国矿业法制的核心与基础。通过对两国矿产资源法律权属的对比研究,可见两国在矿产资源权属取得制度、矿产资源担保物权制度及矿产资源权属变更和权利终止制度三个主要层面上异同并存,且哈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对弥补我国矿业法制的缺漏与不足亦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关键词:中哈矿产资源;法律权属;比较研究

 

对哈萨克斯坦的矿产资源法律制度缺乏深入了解已经成为阻滞两国矿业合作的瓶颈问题,因此,加强对彼国此类法律制度的研究并比较两国相关法制的异同已成刻下理论及实务界的急务。虽然两国矿产资源法律制度可比之处非止一端,然矿产之为物权,权属及其变动的法律规定尤为重要,是其他法律制度构设的前提与基础。故本文以此为进路,致力于两国矿业法制之一隅,按图索骥,窥斑见豹,以求在地缘背景下对完善我国矿产资源法律制度有所裨益,并籍此为我国政府制定中哈两国矿产资源合作政策提供决策参考和理论依据。

一、矿产资源权属取得制度之比较

(一)矿产资源所有权制度

1.各国之通例

矿产依附于土地,有关矿产资源的权利与有关土地的权利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对于矿产资源所有权与土地所有权的关系,各国立法大致可分为两种:土地所有权制度和矿产资源所有权制度。这两个制度的核心区别在于法律是否承认矿产资源有独立于土地所有权的法律地位。

土地所有权制度坚持矿产资源为土地之构成部分,因此土地所有权人即为矿产资源所有权人。在土地所有权发生转移时,除非出让人与受让人就矿产资源的权属另有约定,矿产资源的所有权也同时发生转移。[3]

而矿产资源所有权制度认为矿产资源不是法律上之谓土地的构成部分,坚持矿产资源的独立性,分别设立土地和矿产资源所有权,土地所有权人并不当然成为矿产资源所有权人。[4]

2.两国之抉择与比较

《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宪法》第6条第3款规定:“土地及其地下资源、水源、植物、动物及其他自然资源均属于国家所有。土地可依据法律规定的原则、条件和范围成为私有财产。”[5]《哈萨克斯坦地下资源及地下资源利用法》第5条第1款亦明确规定:“根据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宪法,地下资源,包括矿产属国家所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6条第1款规定:“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都属于国家所有,即全民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3条第1款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

可见,中哈两国在立法选择上均采取了矿产资源所有权制度,并由中央政府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稍有不同者在于,哈国的法律规定,土地可以成为私有财产,但矿产资源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而私有化。而我国法律则规定,土地只能是国家所有或集体所有,不允许私人所有。当然,无论何种所有制形式,矿产资源均属于国家所有,个人可以拥有土地使用权,但对该土地下的矿产资源没有使用权和所有权。

(二)矿产资源用益物权——使用权(利用权)制度

1.两国的相关规定

在哈国,矿产资源使用权也称为矿产资源利用权,是指矿产资源的利用权人依法从国家取得的对矿产资源的地质研究、勘探、开采的权利。[6]权利人有权支配矿物原料、人类作用形成的含矿堆积物或矿产,对其进行法律允许的交易。依照《哈萨克斯坦地下资源及地下资源利用法》[7]的有关规定,矿产资源利用权的产生方式有三种:其一是提交地下资源利用权,指国家直接将地下资源利用权提供给个人;其二是转交地下资源利用权,指其他地下资源利用者将地下资源利用权提供给个人;其三是按一般法定继承办法移交地下资源利用权,指在法人改组的情况下,法定继承人手中产生了地下资源利用权。值得注意的是,该法废止了许可证制度,将原来的授予地下资源使用权许可证和签定合同双轨制改为与哈萨克斯坦能源与矿产资源部签订合同为主的单轨制。这一修订规范了获得地下资源使用权的程序,简化了手续。当然。尽管按合同规定可以得到地下资源使用权,但地下资源使用权的存在和使用地下资源的权利在一定程度上仍由行政决定。例如,能源与矿产资源部在扮演监察和服从角色的同时,在某些情况下可暂中止合同规定的工作,在某些更严重的情况下可取消合同。此种情形下的合同已非“纯粹的私法文件”。[8]

在我国,矿产资源使用权的主体主要是国有矿山企业,鼓励集体矿山企业开采国家指定范围内的矿产资源,允许个人采挖零星分散资源和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砂、石、粘土以及为生活自用采挖少量矿产。另外,我国矿产资源使用权分为探矿权和采矿权。探矿权,是指在依法取得的勘查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内,勘查矿产资源的权利。采矿权,是指在依法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内,开采矿产资源和获得所开采的矿产品的权利。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勘查许可证,取得探矿权;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矿产资源使用权的取得方式为有偿取得,有固定期限取得。[9]

在矿产资源使用权人的权利中,探矿权人有勘查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新发现矿种的探矿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自行销售勘查中按照批准的工程设计施工回收的矿产品权。采矿权人则有开采权、自行销售矿产品权和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

2.比较与评析

中哈两国的矿产资源使用权立法的相同点在于,均将矿产资源使用权做为用益物权对待。不同点在于:

其一,哈国矿产资源使用权的取得方式、取得主体、权利分类、权利内容、期限等制度方面较之我国规定得更为细致。

其二,我国目前的矿产资源使用权从立法体系上看,内容分散,具体规定立法层级较低,在立法内容上也显粗糙,而且限制性的规定较多。

其三,在矿产资源使用权取得许可的问题上,两国的规定差异较大。我国仍采用许可证制度。根据我国《行政许可法》第12条第2项之规定,有限自然资源开发利用、公共资源配置以及直接关系公共利益的特定行业的市场准入等,需要赋予特定权利的事项可以设定行政许可。对矿产资源的开发利用设置许可证制度是符合我国国情的。但在我国,长期以来形成了世界上独特的地勘产业和各个采掘行业(包括后续加工业),二者在体制上人为区分到画地为牢的地步,割断了其固有的经济上和法律(权能)上的联系。矿业的概念在我国一直没有被正式认可,被认可的只是被人为分割而成的地勘工作和采掘工作以及由此形成的探矿权和采矿权[10],并且规定,勘探企业在取得探矿权后,找到可供开采的矿产,并不能当然取得采矿权,仅仅是给予探矿权人以优先采矿权。在实践中,探矿权人要取得采矿权还需设立矿山企业并且要达到一定的资质条件。而从哈国目前的做法来看,投资人只要与能源与矿产资源部签定矿业权开发合同即取得探矿权,也就自然取得采矿权,采矿权可以依法转让,只是转让行为要受到一定的限制而已。

二、矿产资源担保物权制度之比较

(一)两国矿产资源担保物权制度的法律实证

1.哈国的相关规定

1996年哈国《地下资源及地下资源利用法》对矿产资源的抵押设定了严格的审批条件,必须经过能源与矿产资源部事前认可方可进行抵押。1999年该法修订后,抵押地下资源使用权不需能源与矿产资源部事前认可,但抵押协议必须到能源与矿产资源部登记,只有登记后才生效,除非抵押协议中有特殊规定。能源与矿产资源部只有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拒绝抵押登记:(1)地下资源使用权持有者按《哈萨克斯坦破产法》规定已经破产;(2)抵押价不符合现有的市场价;(3)欲抵押的地下资源使用权已经被抵押。[11]在地下资源使用权被没收的情况下,后者一般转让给抵押持有人(债权人)。这些修改放宽了抵押条件,有助于企业融资,包括外国合资经营伙伴为进一步确保其地位进行融资。[12]

哈国对于矿业权抵押物权的实现的规定较为严格,不仅在《地下资源与地下资源利用法》中对矿业权转让有一定的限制,在税法也规定抵押人向抵押权人转让被抵押的商品视为销售,依法应纳税。[13]

2.我国的相关规定

我国《矿产资源法》及《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对矿产资源的抵押权均未做明确的规定。2000111国土资源部颁布《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对矿产资源使用人以其所有的矿产资源使用权的抵押做出了规定。依照该规定,矿业权人遵循有关法律作为债务人以其拥有的矿业权在不转移占有的前提下,可以矿业权向债权人提供抵押担保。矿业权的抵押,按照矿业权转让的条件和程序进行管理,由原发证机关审查批准。矿业权设定抵押时,矿业权人应持抵押合同和矿业权许可证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备案手续。矿业权抵押解除后20日内,矿业权人应书面告知原发证机关。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申请实现抵押权,并从处置的矿业权所得中依法受偿。新的矿业权申请人应符合国家规定的资质条件,当事人应依法办理矿业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违反有关法律和该规定所设定的矿业权抵押无效。[14]

我国《物权法》规定,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受法律保护,该法还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我国《物权法》,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如果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对于采矿权抵押而言,适用哪种方式或程序,还要考虑采矿权受让人的资质条件。

我国《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7条规定,矿业权转让的受让人,应当符合《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或者《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矿业权申请人的条件,这个条件中包括了矿业权申请人资质条件的证明以及依法设立矿山企业的批准文件等要求。即矿业权设置抵押权后实现抵押权时会面临一个比较特殊的问题,那就是矿业权受让人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资质条件。如果抵押权人不具备采矿权受让人的资质条件,实现采矿权抵押权则不能适用折价的方式。只能申请法院或委托拍卖单位对采矿权进行处置,转让给有资质的主体后,从处置的采矿权所得中依法受偿。[15]

(二)比较与评析

1.登记生效与登记对抗

矿产资源使用权人依法享有对矿产资源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权利人为了融资的目的,可以该用益物权设立担保物权。根据物权依法律行为而产生变动的方式不同,各国民法物权制度分为两类:一为意思主义,依此主义,物权依当事人的意思而发生变更,无须以特定的方式进行公示,便可以发生权利变动之结果;二为形式主义,依此主义,物权变动除当事人意思表示外,尚须采取一定的公示方式对物权变动的状态进行登记,未采法定公示方法,则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而形式主义又分为登记生效主义和登记对抗主义。

中哈两国矿产资源使用权的抵押制度均采用了登记生效主义,要求当事人在设立矿业权的抵押权时应办理抵押登记。哈国矿产资源立法中不仅明确规定了矿业权的抵押权的设立,还明确限定了审批机关的拒绝权限,保证了当事人意思的顺利实现。而我国至今尚无法律层面上关于矿业权抵押的明确规定,物权法仍沿用了探矿权和采矿权的概念,而世界大多数分别矿权制国家都规定,探矿权是不得设定抵押的,只有采矿权可以设定抵押。我国《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虽然规定了矿业权的概念,但其立法层级太低,不能突破上位法。而且其规定在矿业权抵押登记采用了备案制,与当前世界各国通用的登记生效和登记对抗均有所不同,造成了认识的混乱。

2.镜鉴与对策

相较而言,哈国矿业权抵押的规定较之于我国有其先进性,可资借鉴。《物权法》生效后,《矿产资源法》的修订工作正在进行,其中采矿权抵押制度应成为修订重点之一。笔者以为,可以考虑针对不同的情形设置不同的采矿权抵押制度。

第一种情形:取得采矿权但未从事采矿活动的,可以将采矿权作为融资抵押标的,但有权属争议的不得抵押。

第二种情形:建立矿山企业集合财产抵押制度或矿山财团抵押制度。即对于已经从事了采矿活动,购买或安装了设施的矿山企业,可以将采矿权、固定采矿设备、选矿冶炼设备、矿业经营所需的建筑物以及其他权益等结合在一起,视为一个不动产,作为集合财产整体抵押。

考虑到采矿权是一种递减物权和有期限物权,为了保护抵押权人的合法利益,防止倒卖采矿权非法牟利,相关法规应在契约自由原则的基础上,对采矿权抵押存续期间作出一些限制,规定采矿权抵押期不得超过采矿权的剩余有效期。此外,还要考虑抵押权人在抵押合同到期后剩余矿产资源储量的获利情况,这就涉及采矿权抵押担保金额的问题。因此确立采矿权抵押期限应以实际剩余可开采时间和矿产资源储量两方面为依据。[16]

三、矿产资源权属变更和权利终止制度之比较

(一)矿产资源使用权的转让

1.两国的相关规定

哈国《地下资源及地下资源利用法》规定,企业在准备转让矿产开发权、直接收购或出卖哈萨克斯坦石油公司股份时,需要到哈国能源和矿产资源部审批。如有下列情形,可拒绝发放转让地下资源利用权许可:“(1)如果被建议转让地下资源利用权的人员不能够完成地下资源利用者承担的合同义务或部分义务(在部分转让地下资源利用权情况下);(2)地下资源利用者向主管机关提交明显不实信息;(3)如果地下资源利用权的转让会导致不遵守保障国家安全的要求,包括在合同范围内权力集中和(或)在地下资源利用方面进行工作的权力集中。”[17]哈国的这一规定,扩大了政府对资源收购和转让的主导权。政府有冻结将哈境内矿藏利用权以及直接或间接拥有这些权利的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第三方的权力;有权拒绝向承包人签发转让合同权利和义务的许可,并可根据哈萨克斯坦法律禁止承包人转让其在公司注册资本中所占的股份,如果这种转让会导致一个国家的一个公司或几个公司从事石油业务权力的过度集中。此规定同样适用于地下资源利用者与其关联公司进行的交易。

在限制转让的同时,该法也限制了能源与矿产资源部拒绝批准转让的权力,特别规定它只能在以下两种情况下拒绝批准转让:一是,根据转让申请书提供的材料,能源与矿产资源部认定承让人不能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二是,转让申请书向能源与矿产资源部提供的信息是有意造假。应当指出,承让人愿意由能源与矿产资源部对合同进行修改和重新登记,以反映他作为合同持有人的地位。《地下资源及地下资源利用法》规定,如果地下资源使用权的转让没有重大“交易”,能源与矿产资源部可以拒绝对合同进行修改和重新登记。此外如果子公司能够个别并连带负责履行母公司承担的合同规定的全部义务,能源与矿产资源部不能拒绝母公司向子公司转让。[18]

我国法律对于探矿权、采矿权的转让也有严格限制,《矿产资源法》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1)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2)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

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对探矿权采矿权的转让主体和条件做出了较为严格的规定。这些条件主要是:(1)转让探矿权的,自颁发勘查许可证之日起满2年,或者在勘查作业区内发现可供进一步勘查或者开采的矿产资源,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2)权属无争议;(3)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已经缴纳探矿权使用费、探矿权价款、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矿产资源补偿费和资源税;(4)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探矿权或者采矿权转让的受让人也应当符合《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或者《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有关探矿权申请人或者采矿权申请人的条件。

2.比较与评析

在用益物权中,用益物权人对用益物是否享有处分权能,理论界认识不一。一种观点认为,用益物权的权利内容不包括处分权,其内容为对于标的物的占有、使用、收益,不包括法律上的处分;另一种观点认为,就法律处分而言,用益物权人对用益物没有移转所有权的处分权,但权利人有权利处分用益物权,即移转权利和设定负担的权利,如转让、设定抵押等。[19]后一观点虽为通说,但各国的具体做法大不相同,主要体现在国家对权利人处分用益物权的态度。有的国家对转让用益物权规定了较为严格的审批程序,有的国家则无此规定。[20]

哈国作为能源供给大国,中国作为能源需求大国,对矿产资源使用权的转让都有严格的限制性规定,在条文表述上均采用列举式,但两国在具体的规定上有较大的差异。

我国《矿产资源法》采用了肯定式列举法,仅规定了可以转让的许可性条件,除此之外均为无效。这种做法无论从立法技术上,还是实际效果上都存在缺陷,无助于矿产资源的有效配置,使得整个矿业权市场一直处于“有场无市”的境地。不仅把外资拒之于国门之外,同时也限制了国内矿产资源的有效开发利用。在国际上,许多勘探者正是以转卖采矿权作为动力,并且利用采矿权转让带来的预期经济利益在资本市场上进行融资,一方面降低矿产勘探的风险,另一方面有利于矿产资源的深度勘探。虽然之后,国务院发布了《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国土资源部发布了《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对矿产资源使用权转让做出了可操作性的规定,但其立法层面较低,无法突破上位法的规定,操作性差强人意。在实践中,许多矿业权人通过长期租赁和承包来间接实现转让矿业权的盈利的目的。因此我国立法中的这些规定既不利于资源的有效分配,人为地把勘探者的利益和采矿者的利益对立起来,也不利于矿业权流转制度的深化改革。

哈国则采用了否定式列举法,规定了转让的禁止性条件。通过对合同转让的许可审批来控制矿产资源使用权转让,主要是控制向外资转让,明松暗紧,表面上看起来,转让的条件较为宽松,但是拒绝发放转让地下资源利用权许可的条件规定得比较模糊,使得主管机关的审批权有了较大的弹性,尤其是引入了“集权”的概念,把集权作为可以拒绝许可的条件之一,可以更好地保护本国矿产资源权益。在我国《矿产资源法》修订过程中可以借鉴该国的这一作法。

(二)用益物权的变更、中止和消灭

1.两国的相关规定

哈国的矿产资源立法中明确规定了主管机关可以在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的法令和合同有约定的情况下变更、中止甚至终止矿产资源利用权人的权利。

首先,规定了如果地下资源使用者在具有战略意义的地下资源(矿床)地块上进行资源利用的行为,可能导致哈萨克斯坦的经济利益发生实质性改变以及可能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的,为了恢复哈萨克斯坦的经济利益,主管机关有权要求修改或补充合同的条件。主管机关在做出(变更)中止利用权人权利,废除合同采取相应决策前,向承包商发放通知书,要求立即中止(变更)进行的地下资源利用业务。而承包商必须立即执行此项要求。[21]

其次,规定了主管机关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的多种情形,包括:承包商无正当理由拒绝已通过的中止决议、地下资源使用者不采纳其应遵守合同的监督条款规定措施、承包商有破坏合同或工作计划中规定的义务的情况、承包商已成为破产人的情况、不执行现行法律关于国家优先权方面规定的情况等。

再次,还规定了主管机关还可以在地下资源使用者在具有战略意义的地下资源(矿床)地块上进行资源利用的行为,改变了现存的哈萨克斯坦的经济利益,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的情况下,单方也可主动拒绝履行合同。[22]

我国《矿产资源法》的相关规定仅限于吊销许可证一项,主要适用于超越批准的矿区范围采矿;拒不退回本矿区范围内开采,造成矿产资源破坏;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违法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采取破坏性的开采方法开采矿产资源等法定情形。同时,探矿权人被吊销勘查许可证的,自勘查许可证被吊销之日起6个月内,不得再申请探矿权。采矿权人被吊销采矿许可证的,自采矿许可证被吊销之日起2年内不得再申请采矿权。这里的吊销勘查和开采许可证,实际上就是终止用益物权。

2.比较及评析

用益物权是以所有权为基础而产生的权利,矿产资源使用权也是基于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而产生的,因此各国法律通常会对用益物权的变更及消灭做出规定。在用益物权依法成立后,所有人不能随意取消之,只有在具备法定事由时,所有人才能终止用益物权。[23]

相比之下,哈国矿产资源立法中规定了(变更)中止、单方解除、单方拒绝履行合同三种权利的(变更)中止和终结形式。我国仅规定矿产资源利用权的消灭,即吊销探矿许可证、采矿许可证,而对于矿产资源利用权的变更和中止则无明文规定。哈国法律赋予了矿产资源主管机关在矿产资源使用权的中止和终止上较大的权力,从立法技术和形式上看,其规定是较为细致的。相比之下,我国的立法则显生硬,除了采取吊销这一行政处罚措施外,再无相应的民事法律的规定。按照矿产资源利用权系用益物权这一基本事实,国家作为所有权人一旦与使用权人签订了矿产资源使用合同,其身份就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同时具有了民事主体的特征。如果仅仅依赖其行政主体身份采取行政措施,有悖其民事法律关系主体的地位。

另外,哈国在立法中强调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这些主权因素做为变更、终止、单方拒绝履行的法定事由,可以有效避免他国的批评。按照国际法的基本原则,主权问题是不可纯以法律方法解决的政治问题。我国作为WTO成员国,如果在立法上对外资进入中国矿产资源开发领域设置很多法律障碍,极易引来批评,甚至引发争端。因此,在立法上可以参考哈国的这一做法,在赋予国家行政干预权的同时,也通过合同制约使用权人,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1]陈彤(1968- ),男,新疆乌鲁木齐人,新疆师范大学法经学院副院长。主要研究领域:中亚与西北边疆法律问题。

[2]王兴尧(1968- ),男,新疆乌鲁木齐人,新疆鼎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主要研究领域:新疆法律问题。

[3] 美国是比较典型的实行这一制度的国家,基本上采用了这一制度。由于美国的土地分别为联邦、州或个人所有,因此矿产资源也就分别为联邦、各州和个人所有。美国联邦政府所有的矿产资源主要在美国的西部;而在美国东部,大部分的自然资源都属于私人所有。此外尚有少量矿产资源位于州政府所有的土地之下,属各州政府所有。

[4] 以法国、德国为代表的大陆法系国家采用这一制度。参见张秀玲:《矿产资源管理应改革产权制度》,载于《决策与信息:财经观察》2006年第5期。

[5] 哈萨克斯坦现行宪法于1995830全民公决通过。另,1993年《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宪法》(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第十二届最高苏维埃第九次会议1993128通过)第46条规定:“土地、矿藏、水源、动植物仅仅属于国家所有。”与现行宪法的规定基本一致。

[6] 依照哈国法律,矿产资源利用权的取得主体可以是自然人和法人,其中包括外国人,及外国国家、国际组织。国内地下资源利用者为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的公民及哈萨克斯坦的法人。外国地下资源利用者为外国公民、外国法人、外国国家、国际组织。

[7] 哈国政府1999811 日修订。

[8] 刘伟.哈萨克斯坦修改矿产法[J].国土资源情报,2000(8).

[9] 我国法律对使用权的期限有很严格的限定,如《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规定,勘查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3年;石油、天然气滚动勘探开发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15年;《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矿山建设规模属大型以上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30年;中型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20年;小型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10年。

[10]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23条规定:“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

[11] 刘燕平译:《哈萨克斯坦地下资源及地下资源利用法》(1996127)。

[12] 刘伟.哈萨克斯坦修改矿产法[J].国土资源情报,2000(8).

[13] 《哈萨克斯坦税法》第十条基本术语第(26)项规定,销售——是指以出售、交换、无偿转让为目的,提供商品、完成工作和提供服务,以及向抵押权人转让被抵押的商品。

[14] 《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36-39条。

[15] 国土资源信息网,从《物权法》看矿产资源立法走向——与中国国土资源经济研究院专家的对话,2007419http://www.clr.cn/front/chinaResource/read/news-info10.asp?ID=111488

[16] 孙宏涛,田强.论矿业权的流转[J].中国矿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3).

[17] 须同凯.丝绸之路上的新商机——中亚经贸投资指南[M].北京:中国海关出版社,2007年:39.

[18] 刘伟.哈萨克斯坦修改矿产法[J].国土资源情报,2000(8).

[19] 房绍坤.论用益物权的内容[J].山东警察学院学报,2006(2).

[20] 房绍坤.用益物权与所有权关系辨析[J].法学论坛,2003(4).

[21] 《哈国修改和补充<地下资源和地下资源利用法>》,中国驻哈萨克斯坦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20071024http://www.hasake.org.cn/post/34.htm

[22] 同上。

[23] 房绍坤.用益物权与所有权关系辨析[J].法学论坛,2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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